凡煙小說

第二十二章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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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光山的半山腰上,不知什麽時候長出了成片成片的狗尾巴叢,東倒西歪的。可這東倒西歪裏,有那麽一株新冒出來的。盡管還是嫩油油的卻筆直地生長著,努力昂著頭似乎要竄到那山頂上去。

可是啊,它春天生,秋天亡,即便癡癡看了一輩子,守了一輩子,也不過就是兩百多天罷了。時候到了,唯有獨自枯去。

原本應該是這樣,可這株偏偏有些不同。它朝朝盼著早些死去,又朝朝不得死,盼吶盼,像是老天故意跟它作對一般,竟讓它盼了有三年那麽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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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息捂著脖子伸著懶腰走出房門。昨晚令遇突然對他發難追著揍,他也只能招架不能還手不是,於是今早起來他身上便到處都一塊青一塊紫的。早知道會挨揍就多親幾口了,不然以後還得挨麽。

他轉了轉脖子舒展筋骨,睜眼瞥見令遇正躺在樹上睡覺便縱身一躍跳了上去:“懶貓,還在睡呢,該起了,我們不是還要去做準備下山麽。”

“蠢狗,老子現在不想看見你。”

“不想看也得看,別鬧脾氣了,昨晚揍了我那麽多下該解氣了。”

提到昨晚他拳頭便又攥緊了:“還跟我提昨晚,嫌揍沒挨夠是不是?!關了一萬年腦子給你關壞了不成?再發瘋我就給你扔青樓裏去,發完了再回來。”

“我沒發瘋,我是真的喜歡你。”

“老子是公的!”

“我知道,我又不瞎。”

“那你就是傻,是腦子中毒了!給我滾下去!”他說著就使勁踹了望息一腳想將他踹下去。

“你別踹我。”望息笑著抱住他蹬來的腳,“以前我年紀小不懂也不敢。雖然聖境之中的萬年不過是光陰兩載,但於我而言,那裏的每個日夜都真實存在。即便是如今回歸當下,我也早已喜歡了你一萬年,不曾有假。”

令遇皺起眉頭滿臉的不耐煩:“別說了,等報完仇我便給你尋個漂亮姑娘。你給我好好成親去。”

望息倒是不惱,臉上還帶著濃濃的笑意:“若是我啊,沒有從小在你身邊長大,沒有認識你,或許我真的會和某位姑娘結親。可眼下你就在我面前,又叫我眼裏如何看得見別人。”

聞言令遇立刻支棱起來一拳狠狠捶在望息手臂上:“你還說!”

“啊嘶……”他捂著手臂疼得五官都皺緊了。令遇雖說並未手下留情,可也不至於讓他疼成這樣才對。

令遇冷眼看著他:“別跟我裝可憐,你那點把戲我早幾十年前就用過了。”

“不是……是真的有些疼。”他說著便揭開衣領將胸膛與手臂一起亮了出來。

只見那些泛著青紫的地方顏色比上一次見時更深了,皮肉似乎也有些破損。令遇瞧見那些傷臉色一變,難道他昨晚真的下手重了?

令遇狐疑地來回將他身上打量了個遍:“你不會是自己弄的想訛我吧?”

望息不由得笑出聲來:“要訛早訛了,還能等到今日。我去弄些藥抹抹。”他隨意攏上衣衫跳下樹,走出院子去找千封討藥材。

沒走幾步他便覺得身後有氣息,回過頭去就看見令遇也跟了上來:“你知道路麽,地都沒踩熱呢你上哪兒找去,跟我來。”

雖然令遇對東光一閣的地勢非常熟悉,可要在偌大的地方找到一只小地精那還真的是為難他了。最後的結果便是,令遇帶著望息東走西走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。

望息轉頭看著令遇,故意帶了逗樂的語氣笑道:“你用鼻子聞聞。”

“我又不是你,聞什麽聞。”

“貓不都靠鼻子的麽,要不你試試?”

令遇深吸口氣:“聞不著。再給我看看你的傷。”

他說著便直接上手去扒望息的衣裳。望息也不躲,就任由他粗暴地拽扯,臉上帶著笑意。好像就算是令遇要扒了他的皮,他也能含笑雙目絕不反抗一般。

突然走過來的千封見著眼下的情景當即就是一楞:“光天化日之下,你們還真有閑情逸致。這麽多間屋子難不成都沒有你們瞧得上的麽?後山還有處花澗,是我剛打理出來的,需要我帶路麽?”

令遇順勢往望息身上一靠,露出壞笑:“千封,兩年不見你可是越發不懂事了,既然知道怎麽還一直盯著看呢。噢~莫非……你想學?”

每當令遇想逗千封便會如軟骨頭似的黏住望息。時間久了,在千封眼裏這位倒更像是嬉皮笑臉的流氓,可憐望息一個面若冠玉儀表堂堂的正人君子,屢屢都要慘遭他迫害。

“打擾了。”千封不想再被他們牽著鼻子遛,轉身就想走。

“千封等等,我們正找你呢。”望息立刻叫住它,隨後推開令遇嗔笑著瞪了他一眼朝千封走去,“我受傷了,你那裏都有些什麽藥草?”

千封回頭看著他露出來的肩,感到奇怪:“你這是怎麽弄的?”

望息指了指令遇:“他打的。”

“打不得了?”他仍在嘴硬。

“可這看起來不像是打的,倒像是出現了潰敗。”它歪著頭有些困惑。按理來說,好端端的怎麽會使得皮肉潰敗呢。“你之前可曾受過傷?”

“什麽傷能讓他變成這樣而我卻毫無察覺。”令遇擡起手作勢都要拍打望息,可想起他身上奇怪的傷便又放下手去,“你這傷究竟是怎麽回事,好好給我想想。”

“我就只記得昨晚挨了你一頓毒打,其他的,現在誰還能傷得了我。”

這話倒是不假,以至於令遇剛想反駁也不得不放棄。可不是麽,從聖境中出來之後他除了和老鬼貓打了一架……老鬼貓?!令遇猛然想起那只被他困在吼山怪的裏黑貓,牙齒有些發癢。

他大手一揮:“千封,去拿藥來。”

千封有些無奈,這貓妖倒是說得輕巧:“藥得現制,可我不會。”

“我會。千封,麻煩你幫我取些白及、龍芽,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。”望息理好衣裳,瞥見令遇眉頭緊皺便出言寬慰他,“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,拿藥敷敷就好。”

可令遇給他寬衣敷藥的時候才發現,不僅是前胸手臂連後背竟也有了。於是他只是稍有尋思,便直接上手將望息的衣裳全扒了去。

千封嘆口氣,識趣地退出房間關好了房門,並攔下十分關心想要進去看看望息的不歸。別人家的樂趣,它們去當什麽擺設。

望息見阻攔無用,便只能由著他胡亂解著自己衣裳。盡管這貓動作有些不知輕重,他也依舊眼裏含笑地看著:“夜來,你也不用這麽扒我衣服麽,你瞧這裏扯壞了不是。”

“你還有心思關心破衣裳,瞧瞧你這腿。”他皺著眉頭輕輕觸碰下望息的傷口,見他咬牙忍痛的模樣便收回手,想了想又在沒有傷口的地方拍打了一記,“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麽?這就是你胡說八道的報應。”

他握住令遇的手:“若是我對你的這番心意會招來報應,我也認了。”

認個屁!令遇抽回手將藥扔到一旁,拿望息的衣衫擦擦手站起身來:“把衣裳穿上,衣衫不整的成何體統,不像話。”

望息坐在床榻上穿衣,看著令遇轉身離開的背影搖頭笑笑。他這身衣裳,不就是被他給扒光的麽。

他日日敷藥傷卻仍是不見消好,但好歹算是控制住了沒繼續擴展。只是這些他全都對令遇隱瞞下來,也囑咐了幫他拿藥的千封守口如瓶。為了不讓令遇發現,他也沒讓他扒過自己衣裳,為此令遇還鬧起了脾氣好些時日都沒搭理他。

直到出山的日子臨近,令遇才漸漸忘了此事滿心盤算著覆仇的第一步。

不歸眼淚汪汪地乖巧坐著:“我、我真的不去麽?”聽到要讓自己留在東光一閣,不歸便立馬委屈巴巴了起來。

令遇食指點著桌面:“不歸,雖然你吃不得但卻很好使得。你就不怕被其它妖擄了去碾成藥粉,反過來迫害我們?再說了,還有千封陪你不是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舍不得你們呀……你們好不容易才從書樓裏出來的。”

千封抓著衣袖替它擦著眼淚,又擡眼看了看望息,見到後者沖自己笑著搖搖頭便什麽都沒說。其實千封也是想跟著去的,它總是能很快發現附近的藥草,絕不會什麽忙都幫不上。可望息不讓它去。它也知道,此行多兇險,自己不能拖後腿。

“我們等你們回來。”

狐馬也立刻嬉皮笑臉附和道:“我也在這裏等你們回來,祝你們一路走好。”

“要走當然也得拉著你是不是。”不等令遇開口,望息便微微含了調侃的笑意對狐馬說道,“不然留你何用?”

“這是自然,總得有人帶個頭麽,是不是呀見麻。”

狐馬嫌棄地看著他們兩個:“你們兩個去報仇為何非要拉上我?這事和我又沒關系。再說了,那老貓妖不是不待見我麽,我跟著去還不得天天和它吵架。”

令遇笑瞇了眼:“我就想聽你們吵架,熱鬧。”

“個屁!吾絕不隨你們出山,也絕不助你們分毫!”禪鬼氣得拍桌大喊。

“先祖別這麽暴躁。你們四個真是怪,那兩個不想留,這兩個不想去的,多叫人無奈。”

“反正我不去。”

“吾亦然。”

“好吧,不去算了。”令遇嘆口氣。

於是在啟程的頭一夜,令遇先是給狐馬的晚膳裏下迷藥,夜裏又懷揣著前幾日讓望息特調的癢粉偷偷摸進了狐馬房間,掀開被子給他渾身上下都抹了個遍。當第二天令遇和望息下山後,奇癢難耐的狐馬便沖出山門直追而去。

千封和不歸看見狐馬全身密密麻麻都是疹子的模樣心有餘悸。不跟著也有不跟著的好,希望跟著的二位,一路走好。

“哎,這不是見麻麽,是早晨沒來得及送我們特意追上來道別的?你這般千裏相送的,倒是叫我們受不起了。”令遇毫不掩飾內心作惡成功的歡喜,見著狐馬七扭八蹦的便假意關心道,“見麻你這是怎麽了,地面燙腳麽?”

狐馬像是開水上的猴子,邊撓邊跳:“解藥呢?!”

令遇強忍者笑故作疑惑:“什麽解藥?”

“別給我裝!我滿身的疹子是不是你們幹的好事!”

“來讓我看看。”望息假模假樣地拉開狐馬的手,仔細端詳。早在令遇讓他調制癢粉的時候他便心知肚明這東西將被用在何處,眼下也並未覺得驚訝。畢竟他曾經可是陪著令遇做過同樣的事,早有經驗。

“你這滿身的疹子可不是一時三刻就能好的,我們邊走邊治。”望息嘆口氣面露難色。

狐馬一聽,立刻暴怒大喊:“合著現在就是你們兩個聯手整我是吧?!我身上的疹子是不是你們弄的!”

望息拍了拍他的肩:“放心,我一定治好你。”

“你們兩個給我記住了!”

至於那禪鬼嘛,自然是令遇一句話它便不得不跟著了。且在路上令遇嫌它太招搖,強迫著讓它化作了人形。那模樣竟是十分俊秀,窄長的臉骨細佻的眉眼,配上慍怒的神色,倒是生人勿進得很,別有一番風采。

於是四個大男人,各懷情緒地踏上了下山之路。

23、以血祀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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